“看球!”
背后的声音将乐星回拉回现实,脑袋里没了宋锐的声音,只剩下一双双排球鞋摩擦橡胶场地的响动。这响动,外人听着刺耳,在乐星回听来它如同安魂曲白噪音。他小时候总是很难入睡, 陶最抱他去训练, 累了就把他放在运动包堆里。哥哥的包是他的枕头, 排球场馆是他的床,陶最那双名牌球鞋的鞋底摩擦声是在哄睡。
现在他脚下也是同样的声音,乐星回在网口迅速起跳。
赵锐在2号位,这是一个第2轮。右侧是萧池, 再右侧是小副攻, 也就是乐星回了。排球6人上场, 二传和接应永远是对角线,现在和赵锐拉对角线的人还是陶最。而区分二传和接应的方式之一,就是看他们左右侧站着谁。
二传是组织进攻的核心,左侧必定大主攻, 右侧是大副攻。接应左侧是小副攻,右侧是小副攻,陶最现在就在乐星回的后面。这场面十分诡异, 在球场都少见,前排选手居然比后排选手矮了一头。
前排是比赛交锋密集地,是两边对阵的主战场,自然是越高越好。自由人有一条隐形的边界线,他们永远是后排选手。
今天的训练内容主要是“交叉进攻”,前排两点攻的弱轮时,主攻手在后排接完一传,也要快速采取交叉阵型的方式跑回原位,补一个进攻端。正前方是发球机,两个人推出来,宋忍站在发球机的后侧,往机器里面喂球。
砰!像守城的火炮!
“当年我们哪有这条件”,这句话终于让宋忍用上。以前练习发球,是教练一个一个球给过去,一天下来教练的手高高肿起。那时候负责给他们记录数据的副教练时时刻刻盯着他们,一场比赛下来,谁跳了多少次,谁进攻多少次,都是数数过来。现在孩子们腰上带着最新的动态捕捉腰带,连着教学ipad,每个人都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运动模型。
前几天刚进货,全新的v300已经被发球机磨成花瓜,这东西对排球的损耗特别大,但对孩子们的帮助也大。接近全球最快扣球速度,萧池稳稳地借到了一个短线一传,球飞向赵锐。
乐星回就在这一刻起飞了。
他眼前幻化出了透明的对手,网中的拦防队员正在盯他。适合起跳的排球鞋变成了助推器,乐星回原地拔高海拔,两条手臂高高跃起。虽然只是模拟,每一个细节都要做足。
一个完美的诱饵。他仿佛要接赵锐的“短平快”,顾名思义,这种球的运行弧度很平,二传和副攻的距离很短,属于快攻。可实际上在他起飞的刹那间,萧池已经从5号位跑到了3号位。
主攻手在二传手背后完成了一个交叉,在乐星回的掩护下,一击得分!
“漂亮!”等萧池落地,赵锐拍了下池哥,又搂了一把乐乐,这样打也没问题。
上午3个小时都是三三分组,乐星回特意避开了陶最,可仍旧避不开关于陶最的话题。下午是体能训练,所有人被拉到健身房,举重、飞鸟、引体向上,随队训练的老师是他们的副教练,穆罗。
刚巧,穆罗教练也是一个小嗓门,乐星回被他叫了好几次才听到声音,连忙跑去:“穆教练您叫我?”
“对。”穆罗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一看就是队里专门搞数据支持的老师。现在是高科技时代,每一支队伍都有一个这样的。大部分队伍的配合是主教练当武将,副教练是文官,文武配合,干活不累。然而乐星回看着……怎么穆教练也不是武将?
“我想问问你的净身高。”穆罗低着头,手上有两个ipad,像抱着两本书,乐星回的ai数据模型已经统计出炉。
“我,我180,说不定还会长。”乐星回如实汇报,“是不是我数据不好?我上午表现有些差,跳跃次数不算多,其实真正比赛的时候我……”
“不是不是,你别着急。”穆罗明显听出他语速越来越快,“我是觉得你起跳高度不错,刚才分析了一下几乎和薛礼持平。”
“嗯?说我什么呢?”光着上身的薛礼嗖地转了过来,直接给穆罗吓得一激灵,手里的ipad顿时掉落。好在乐星回反应速度快,而且他就像有预感,穆教练的小动作变成了意外的前摇,在他眼睛里慢放。
当他接住两个ipad的时候,薛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:“可以啊,小乐乐。”
“那是。”乐星回骄傲地昂着脸,把ipad还给了穆罗,“穆教练您继续说。”
“我,我,我。”穆□□脆结巴了,“薛同学,你先把衣服穿上。”
“你们干嘛总让我穿衣服?我是光着上面,我又不是光着下面。再说大家都是男人,光着又怎么了?”薛礼往前顶了两步,意外地发现这位新来的小教练脸色炸红,都快要憋成紫色,“哥们儿,你没事吧?”
之所以叫哥们儿,是宋忍告诉他们的,穆罗是上头派下来的数据新人,研究生刚刚毕业。乐星回顿时看明白,穆教练上学的时候肯定天天和数据打交道,他根本没实地随行随赛的经验。